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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,家里订了《读书》和《文汇读书周报》,大人看完,扔在一边,我跟着看。一期一期看下去,环肥燕瘦,觉得篇篇都喜人、字字都可爱,几乎看花了眼,便自以为博学勤思,看不上周遭的好学生。
进大学,离开家,又遇图书馆。书不算多,杂志总还是有些,孤寂无聊的晚上去翻杂志。《博览群书》驳杂如北京、《书城》雅致如上海、《书屋》精猛如湖南。依然有《读书》,开始渐由文化转入思想之道,内容更趋近现实的坚硬冰冷的地面,文风却越发学术化如园子里的盆景,因为换了主编,名唤汪晖,扬州人。还是读,虽然让人头疼的文章时不时多起来,却也是锻炼思维,并且明白,知识如圆圈,知道的越多,圆圈越大,触到的无知的外围也越多。
《文汇读书周报》倒是见不到了。后来,《万象》创刊,猜想应该是喜欢的风格,如记忆中的《读书》和《文汇读书周报》。但不知为什么,一直没有买来看。难道是因为思维诱导于《读书》日渐浓烈的思想化倾向,少了《文汇读书周报》的平衡,也觉得《万象》的文人意趣的甜俗不值得深尝?
再后来,知道了小时候读过的《读书》和《万象》的背后都有一个沈昌文,小时候读过的《文汇读书周报》和《万象》的背后都有一个陆灏,原来有一条隐隐的文脉一直在延续,苦心执守老派的淳厚的文风和中文的优雅的美感。我原本是有机会见证《万象》初生,一路言笑,随年华老去。但无意识地错过了,于是赌气既然没有从第一期就开始买,则再不肯碰了。
然后,开始工作,慢慢就没有了看杂志的兴趣,书也读得少了,只是照常买。家里似乎也不买《读书》和《文汇读书周报》了。一切都开始慢慢变得苍白平面。工作,就是复印机,日复一日地复制昨天复制别人,直到自己破旧坏死。
2007年底,照常有邮政局的业务员到单位征订报刊,照常是《人民》、《新华》、卟啦卟啦。忽然就想起来《读书》、《文汇读书周报》和《万象》。虽然,《读书》已诡诈地换了主编,《文汇读书周报》已多年未谋面,《万象》已不见陆公子。还是山盟海誓地想,索性订了2008年全年。
三份报刊的新年第一期在同一天送到家里,巧到甜蜜蜜喜滋滋乐呵呵。
《读书》2008年1期
呼唤法治的市场经济……3
经济学内和经济学外(江 平)•从市场经济到法治的市场经济:吴敬琏的改革词典(梁治平)•拯救市场(汪丁丁)•法治的内在性在哪里?(易宪容)•建设政治文明下法治的市场经济(黄立)•市场经济法治化(黄海峰)•改革的理想与现实(卢周来)•站在中间,三面作战(杨鹏)•中国发展的核心问题(王跃生)•背负着改革的使命(新 望)许章润 普法运动……41
蔡 进 医道与医术……47
袁 晖 “科学”:那个释梦者的梦 ……55赵 珩 社会群体的另一种记录 ……60
陈国球 如何了解“汉学家”……68
张 晖 书院的知识生产与清代人文图景……73葛兆光 彼此环绕和交错的历史……80
短长书……89
历史与现实交叉点上的日本政权更替(小森阳一)•“卓识”是可以学的(张元)•文风背后是一种经历(嵇立群)赵 川 传为“流言”的艺术……97
杨 旭 艺术被“观念”了……103何怀宏 观念的力量……111
丹尼尔•德菲尔 汪民安 友爱、哲学和政治:关于福柯的访谈……118
张 望 瓦格纳主义的精华……129王 蔚 “选秀”的终结与“PK”的遗产 媒介批评……137
胡 泳 从敞视、单视到全视……143萧 默 《祁连山下》之外的常书鸿……154
薛忆沩 继续与马可•波罗同行……162
赵汀阳 漫画……40
陈四益 黄永厚 画说……封二
《万象》2008年1月
1/从《诗》三百到《夹竹桃》:艳情诗之中国篇 /江晓原
19/打屁股的堂子(言言斋佚文·三) /周越然
25/屯门杂思录 /刘绍铭
32/容安馆品藻录·老辈(三) /范旭仑
43/“大杂家”伏尔泰(启蒙札记) /陈乐民
47/万象咖啡馆
同等学力 /白化文
周作人与章士钊 /止 庵49/秋的韵律 /童元方
51/对书籍的渴求 /灯 花·译 ——多丽丝·莱辛诺贝尔奖致辞
65/多丽丝·莱辛访谈录/乔伊斯·凯洛尔·欧茨 /焦优平、邓中良·译
74/南洋艳丽 /李天葆78/给陈蝶衣的飞吻(超重行李) /迈 克
84/重庆谈判期间蒋介石的心态考察 /杨天石
107/天气渐热中阅汉书与通鉴(一九三九年日记·五)/刘 节
120/关于灵异,诈骗,以及几则死亡笔记 /马家辉
129/阴山八景(一)(扪虱谈鬼录) /栾保群
142/北京惊“燕” /王德威147/帘外夕阳 /白 桦
153/万象笔记本
东直门南小街五十三号 /马 建 -
2007-12-27
贾宝玉怎么就初试了云雨情 - [痴书]
少时看《红楼梦》,最喜欢第六回,“贾宝玉初试云雨情”,宝玉和袭人半羞半就,一个蠢蠢欲动,一个扭捏心喜,直看得心惊肉跳,从此知道了贴身丫鬟的妙处。后来才知道,原来还有一说,宝玉初试云雨情,不是与花袭人,而是与秦可卿。清徐凤仪的《红楼梦偶得》、青山山农的《红楼梦广义》都认为宝玉与可卿有染,护花主人王希廉更进一步点明:“秦氏房中是宝玉初试云雨情,与袭人偷试却是重演,读者勿被瞒过。”近人洪秋藩、俞平伯也认为宝玉和秦氏私通。纯情派的宋淇却说,“这是世俗成年男子‘想当然耳’的看法,与原作立意和事实不符”,其实“宝玉对可卿的感情包括:怜悯、同情、爱惜,正如他对其他正副钗和众女子一样,但绝对没有色欲的成分”,进而警示读者,“这一点是读《红楼梦》应抱有的主要观念,否则很容易走入歧途,理应在此阐明。”何谓歧途?大概是说宝玉也有色欲,并不只是爱惜女子,也用欲望的眼睛看异性。
第六回里,袭人摸到宝玉遗精,“忙趁众奶娘丫鬟不在旁时,另取出一件中衣来与宝玉换上.宝玉含羞央告道:‘好姐姐,千万别告诉人。’袭人亦含羞笑问道:‘你梦见什么故事了?是那里流出来的那些脏东西?’宝玉道:‘一言难尽。’说着便把梦中之事细说与袭人听了。然后说至警幻所授云雨之情,羞的袭人掩面伏身而笑。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娇俏,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。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,今便如此,亦不为越礼,遂和宝玉偷试一番,幸得无人撞见。”这一番言辞动作上的挑逗,已是明知故为,若说没有性欲的驱使,实在可笑。一个正常男子在正常的年龄发生正常的勃动,也并不减损宝玉爱惜女子、崇拜异性的柔细心肠。贾宝玉的性事还是可以说的。
所以宋淇刚刚批判了一番世俗成年男子的“想当然”,同一本书里紧接着,海上名医陈存仁的解读就直拟标题:秦氏在前,宝玉破身。第五回,在秦可卿房中,宝玉被可卿领着梦游幻境,得知自己是“天下古今第一淫人”,被警幻秘授以云雨之事,以至遗了一裤子精。陈医生解释了梦遗问题,进而说,“我觉得在书中贾宝玉梦遗之后,尚能叫出秦氏的小名可卿,贾府中人全不知道这一段,完全给作者瞒过了。这不是梦!是真的事实,贾宝玉是为了秦可卿美色可餐,秦可卿也爱他年少俊秀,所以文中有‘秦氏在前’四个字,贾宝玉第一次破身,即是秦氏在前所致。这是《红楼梦》中的暗笔,读者都被作者瞒过了!所谓‘真到假时假亦真’,即是指此。我对此种说法,认为很有可能。”陈医生不仅说明宝玉初试云雨情是与可卿,更点出体位是“秦氏在前”。若果然如此,恐怕不是宝玉无师自通,倒是可卿喜欢狗爬招式。
虽然论调针锋相对,宋淇还是和陈存仁一同完成了这一部《红楼梦人物医事考》,并且最终把不同解读印成白纸黑字,宋淇也算有雅量了。这部书是宋淇的创意,看得出也是红楼梦中客,凡红楼中事都要咀嚼咂摸一番,方才解馋。经人介绍,宋淇与由沪到港的名医陈存仁合作,由宋淇搜集前八十回重要病例,按照先后次序整理归纳,先加以分析。同时原始资料送陈存仁一份,以医生角度剖析总结,附在宋淇的文字后面。两人写作过程中并不交换意见,只按照自己的思路阐述,所以有了前面完全不同的论调。一人计短,二人计长,从文者与从医者合写古典巨著里的医案,称得上入情加入理了。至于结论,并不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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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鲁迅博物馆里陈列着鲁迅的一只木箱,打开可以当书柜,合起来马上能走。还有一只网篮,用来装随身携带的细软。鲁迅机警,知道自己的文字不讨人喜欢,有事拔腿就走,总还有可逃的去处。阿城说,这是因为中国社会有“一个可以自为的世俗空间”。古来有一种高人叫隐士,就是钻到皇权不及的政治缝隙里去了。鲁迅好打文字游击战,且打且走,且走且打,三十六计用尽,把钻缝玩成了游戏,是高人外的高人。阿城又说,“不过这也可能与周树人属蛇有关系。蛇是很机敏的,它的眼睛只能感受明暗而无视力,却能靠腹部觉出危险临近而躲开,所谓‘打草惊蛇’,就是行路时主动将危险传递给蛇,通知它离开。蛇若攻击,快而且稳而且准而且狠,‘绝不饶恕’。”亏得鲁迅似蛇般的狡猾,把这游戏玩得风生水起,山穷水转。
左联出过一本机关刊物《前哨》,是鲁迅题写刊名。为避人耳目,鲁迅写好“前哨”两个字,不让拿去制版套印,而是裁开拿到刻字店做木刻。还嫌“哨”字面目可疑,又把“哨”字裁成“口”和“肖”,拿去不同的木刻店。结果“前哨”两个字,生生做成了三块木刻,由小伙计沾印油一本本敲到铅印好的刊物上。《前哨》只出了一期就被查禁,不得不改名出版。鲁迅于是兴致勃勃去玩别的游戏了。
“毝澤崬将鲁迅举为圣贤,造成四九年后大陆读书人的普遍混乱。我说过,圣贤可学,于是觉得鲁迅可学,不料鲁迅其实是英雄。英雄难学,除非你自己就是英雄。若你自己就是英雄,还向英雄学什么?点头打招呼而已。大陆的读书人私下讨论‘假如鲁迅四九年以后还活着会怎么样’,就是想圣贤英雄兼顾的矛盾心理,我的回答前面说过了,英雄跑掉了,跑得不会远,香港吧。”
大陆版《闲话闲说》里少了这句话,还是给我看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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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2-12
有多少NoteBook可以NB? - [痴书]
写日记的人,对NoteBook的选择会有自己的偏好,正如抽香烟的人,对香烟的选择会有自己的偏好,均属人之常情。作为一个非日记爱好者,我对NoteBook没有格外的兴趣,方便写字即可。然而谁也架不住缘分的调戏,我与NoteBook之间,竟也有不得不说的邂逅。
故事往往是这样开始的,很久很久以前,纸国被划分成等级森严的不同阶层,第一阶级是代表神权和王权的书籍,第二阶级是代表贵族的报刊,此外的其他纸民都属于低贱的第三阶级,没有被捧阅欣赏的权力。NoteBook是第三阶级里的实干家,他们承担各种实务工作,兢兢业业,任劳任怨,相信自己的努力能换来他人的尊重。他们也确实得到了回报,成为资产阶级,能穿上干净整洁的外套,用得起雪白的条纹牌内衣。少数NoteBook甚至爬进了单位,谋到一份令纸民无比羡慕的工作,可以在胸前挂上印刷体的单位徽章,标识自己不再混同于普通NoteBook。这种安分守己的状态秩序井然,彷佛一切就该如此。直到有一天,一个年青的NoteBook仰望星空,竟生长出超越阶级身份的欲望,他不愿意再屈服于自己的平贱,他渴望华美而精致的生活,他要求有被捧读欣赏的权力,他不惜一切要去得到世人的爱。他把世俗眼光抛在脑后,学习书籍的端庄和报刊的精美,穿上不合NoteBook庸常道德观念的奇异服饰。他成了NoteBook眼中的浪荡子。那些辛勤工作着的NoteBook,在茶余饭后的闲聊中,把他叫做NB,好像他是不配叫NoteBook的。他却把NB当作对自己的褒奖,因为在他看来,相对于NoteBook,NB离Book更近,离Note更远。
一本NoteBook能够被称为NB,是值得骄傲的。这是野心勃勃的超越者应有的自信。一个人遇见一本NB,可以爱他,可以恨他,却没有办法忽视他。
回到遥远的1980年代,我曾经有一本印着女演员剧照插页的NB,这些女演员里并没有张瑜、刘晓庆这些大牌明星,却一样有着如时代招牌般素净的气质,个个容貌姣好,没有涂抹化妆品的脸庞红润喜人,时时翻看这些健康的异性形象对一个少年的诱惑是惊人的。也许就是从那时起,我觉得对女人最好的形容是水果,新鲜水灵的水果,有让人一口咬下去的冲动。
转眼已是1990年代,1993年2月《大众电影》封面登出石兰的侧胸照,女人形象终于慢慢从脸庞放大到身体。我在90年代第一次看到三级片,第一次看到A片,第一次看到做爱,似乎顺理成章,又一本NB及时进入了我的世界。在视《读书》如圣经的大学时代,恰逢三联出版社成立读书俱乐部,于是急忙填了一份申请寄去,成了初创时的会员。加入三联读书俱乐部,却并不是为买书,当年的书价少有打折,像如今当当、卓越的折扣是不可想象的。跑惯了旧书店、旧书摊,我自然是不会轻易买新书的。之所以加入,多半是想与仰慕已久的三联扯上一点关系吧。不久,三联读书俱乐部寄来一只信封,里面有三联读书俱乐部创刊特辑一份、征订函一份和NoteBook一本。NoteBook封面呈蓝黑色,中间印了一幅西洋木刻,是一位老绅士倚在书棚门边,捧书阅读,棚内的少女摊开一本书殷勤地伸过来,另一侧的书棚上挂着鸟笼,地上落了两册书,像是十八世纪伦敦的路边书店。木刻下面印着四个数字:1999。这是三联读书俱乐部唯一一次给我寄资料,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曾经有过这家俱乐部和这样的NoteBook。翻开NB,内页有插图,扑面而来,是密不透风、疏可走马的黑白线条中,隐匿着婀娜多姿的女人的裸体。极致的力与极致的美融合在简洁的木刻中,眩目至极。我看作者名字,冷冰川,从此记忆如刀刻。女体从肉欲升华到灵性,这才完整。
所以在21世纪,当我能看到***时,我懂得什么是珍惜,当我能读到《读库》时,我知道什么是幸福。从《读库》创办起始,我就是订户,虽然只是缘起于无意中的一瞥,这却是我第一次陪一份杂志从头开始,走向未来。我愿意体会在目前的环境中,一个人支撑一份以书代刊的杂志,要保证生存和品质所经历的种种困难艰辛。老六也愿意体会《读库》订户对《读库》的喜爱、珍视和忠诚。我没有想到,老六对《读库》订户的情谊会用NoteBook来表达,更没有想到,居然还是引进台湾版吴兴文先生撰著比亚兹莱画册做成的NB,取名《比亚兹莱的异色世界》。如果冷冰川是令狐冲,比亚兹莱就是风清扬,早逝而更具传奇的风清扬。 “比亚兹莱(一八七二——一八九八)生存只有二十六年,他是死于肺病的。生命虽然如此的短促,却没有一个艺术家,作黑白画的艺术家,获得比他更普遍的名誉,也没有一个艺术家影响现代艺术如他这样的广阔。”这是鲁迅在说。“把玩璧氏(即比亚兹莱)的图画可以使人片刻的神经麻木,想入非非,可使澄潭止水,顿起波纹,可使心情余烬,死灰复燃。”这是梁实秋在说。能使艺术感觉同样敏锐的两大文艺天敌都加以赞词,只比亚兹莱一人吧。

另外还有一本NB是以张守义先生插图制成,取名《守義·圖》。原本对张守义的名字没有印象,拿到手一翻,原来是《堂吉诃德》的插图作者,那执枪骑马远行的浪漫骑士,把背影留在了我的记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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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2-06
姚靈犀及其《采菲錄》【转】 - [痴书]
案:在网上多词源搜索姚灵犀其人其事其书,终于收获回忆文章一篇,文虽不长,却得到几点重要信息。其一,姚是江苏丹徒人,非天津人。其二,抗战沦陷时期,何庆元状告姚编印淫秽书籍案,最终不了了之,此前查冯骥才所言,姚因编书陷狱,不知是另有其事,或者即此事传闻敷衍。其三,姚的儿媳对姚不好,想来后代并不珍惜前人遗物,姚灵犀手稿没有转为纸浆已属万幸,终于流落到台湾金莲文物收藏者柯基生手中,或许已经刊印成书。其四,姚晚景凄凉,1963年逝世,未足65岁,当生于1900年前后。其五,姚擅诗文,为梦碧词社成员,往来多文士。梦碧词社由天津著名词人寇梦碧主持,据说“堪称当代词界最具水平、最有影响的词社”。文章作者陈宗枢,天津著名曲家,能唱能写,擅诗词散曲,著有《琴雪斋韵语》、《琴雪斋曲集》、《佛教与戏剧艺术》等。
姚靈犀及其《采菲錄》
陳宗樞
丹徒姚君素先生字衮雪,号灵犀,风流倜傥,擅诗古文辞。才思便捷,流寓津门,在天津文藝界頗負盛名,為夢碧詞社成員,曾主編《南盦》雜誌。著有《瑤光秘記》(艷情小說)、《瓶外卮言》(有關《金瓶梅》之文章資料)、《麝塵集》(筆記)、《采菲錄》、《采菲續錄》、《采菲三錄》、《采菲新編》等書。均由一小書店--天津書店為之刊印發行。其中《采菲錄》共四集,系專門研究婦女纏足史料并有詠“金蓮”之詩詞多首。銷路甚好,海外亦有盜版者。書中附有攝影及畫圖多種。現代名作家馮驥才之成名作《三寸金蓮》小說中篇,述及纏足歷史多采自該書。一九四四年天津尚在淪陷時期,偽教育局局長何慶元出面在法院狀告姚編印誨淫書藉,法院立案審理,經姚多方奔走請託,此案遷延近年餘,至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,不了了之。何慶元為日本慶應大學經濟系畢業,余在高中時,何為教務主任,課餘義務教授日文,余曾從學半年,甚有收獲,天津陷後因其夫人為日藉,夤緣為一中校長,進而為偽教育局長。其為人傲岸不群,宜乎其以維持風化自任因而沽姚也。
一九四一年至一九四三年間,姚先生曾任思勤油廠董事會秘書,余任該廠會計主任,時余二十四五歲,先生長余十八歲。余常在報紙副刊寫談戲稿,公餘常向先生請教詩詞作法并將習作求正,先生每為批改並加以鼓勵,時潘俠風編輯《游藝畫刊》,先生介紹余每周寫一有關崑劇稿送刊,余亦甚樂為之。先生年近花甲,遽賦悼亡,遂去北京依其獨子以居,子婦為名詩人陳蒼虯先生女孫,遇之頗不善。一九六二年有人去京晤之,帶來致寇夢碧及余函各一,致余函中附紅豆二棵,《減蘭》二首,述及當年交誼及思念之情。余以五古一首作答。翌年,聞其抑鬱而終,計其年尚未足六十五歲也。余曾有詩悼之,詩曰:“綺語逋難了,驚才早脫鞿。世惟羞故步,君獨闡其微。沽水殘鷗在,揚州舊夢非。寄聲託紅豆,意共麝塵飛。” -
姚灵犀,天津文人,1930年代曾主办消闲刊物《南金》,与五岳盟主包天笑、周瘦鹃、李涵秋、严独鹤、张恨水相比,属于鸳鸯蝴蝶派的一棵草。清末废除科举,读书人仕途困顿,前路迷茫。为图保身养家,择个方便出路,还是吃文字饭,于是大举入侵报界,一时报馆如林,报刊如云。爱谈政治的谈出反清革命,爱谈文学的谈出白话文章,你方唱罢我登场,一声更比一声高。台子底下老百姓叽叽喳喳,还是爱听奇闻轶事世故人情,终于催生出一派浅吟低唱细水长流的鸳鸯蝴蝶梦。姚灵犀只能算其中的一颗草,却是一颗异草。
姚灵犀在天津娱乐小报《天风报》的副刊“黑旋风”上主编一个专栏,名唤《采菲录》,取自《诗经·邶风·谷风》:“采葑采菲,无以下体”,意思是不因其所短而舍其所长,这里说的什么短长呢,大概是不以小脚之短而舍妇容之长,因为专门刊载与缠足有关的文字。后来,姚灵犀更以专栏所载文章和陆续收集的资料编次成帙,汇成一部民俗学巨著,仍称《采菲录》。
《采菲录》,副题“中国妇女缠足史料”,共六册,初编、续编由天津时代公司于1936年1月、2月印行,三编、四集由天津书局于1936年12月及1938年2月印行,1941年又有新编和精华录问世。全书收集缠足史料、品莲文学、禁缠放足运动资料、政府法令、宣传文章、时人心得种种,并附有大量照片和插图,是至今为止整理汇编缠足史料最为齐全的著作,相信也是空前绝后的一部著作。当时,国民政府虽然已经出台禁止缠足的法令,但社会上对于缠足、禁足仍有相当争议,昔日以缠足为文明,今日以缠足为丑恶,如此天翻地覆,且放足一事关涉亿万妇女切身利益,社会舆论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。姚灵犀有志气提倡讨论,收罗资料,更有勇气编印成书,留存历史,在惯于道德杀伐的中国,称得上见识与胆识兼备了。事实上,姚灵犀也确曾因为编撰《采菲录》等性学书籍被视为大逆不道而锒铛下狱。《采菲录》初问世,即招来非议无数,姚灵犀在《续编自序》里阐明本意,“夫缠足之恶俗,不独为妇女一身之害也,其影响于民族健康也亦至巨。然其历史悠远,久经劝禁而未绝者,必有强固之理存乎其间。吾人欲屏斥一事一物,必须穷源竟委以识其真象,而后始能判其是非。如劝人戒毒,非徒托空言者,亦须先知鸦片之来源及其为害之烈,而后能毅然戒除。故欲革除缠足之风,先宜知其史实,予之搜集资料勒为专书,即此意也。”随后便对指责《采菲录》提倡缠足的论调予以自辩,“以‘采菲’名此编者,亦以缠足为妇女下体之瑕疵,而劝人勿以一瑕而掩全美,君取节焉可也之义。若以缠足为可取,盍不以‘金莲’名吾书耶?”虽有如此表白,这部“纯为研究风俗史者作参考之资”的著作仍然逃不脱污名化处理,自诞生以来就担了无数恶名,并且至今无缘再版。1997年上海书店出版社的民国史料笔记丛刊收录节百次方本《采菲录》,在书店里见到薄薄一册,不及原书百分之一,何其可怜兮兮。凡与性有关的物事,在中国都免不了被道德家施以讨伐,更有借政法力量管制惩戒消灭,思之不禁神经错乱。姚灵犀狱案内情尚不可知,不仅如此,姚灵犀的身世学问也少有记载。冯骥才因写小说《三寸金莲》,结识了一位台湾外科医生、金莲文物收藏者柯基生,得知柯收藏有大量姚灵犀手稿,其中还有姚灵犀的自传手稿,大为惊叹。相信终有一日,这批手稿能堂皇面世。
姚灵犀著作编述尚有《瑶光秘记》、《瓶外卮言》、《思无邪小记》、《未刻珍品丛传》等,数日前得到一册《未刻珍品丛传》,这是初与姚先生结缘,稍可解思慕之情。此书是旧平装,民国二十五年出版,姚灵犀自题书名,版权页有“灵犀”印章,内文均为蓝印,尤为可喜。《未刻珍品丛传》收录姚藏稿本《闺艳秦声》、《塔西随记》、《麝尘集》,三书均应是首次刊行。《闺艳秦声》得于天津,著者署名古高阳西山樵子,歌房帏帷燕呢之曲。《塔西随记》得于北京,著者署名萍迹子,述曲巷狎邪之事。《麝尘集》得来最奇,姚灵犀偶过扬州惜字库,见《盐法志》一册,将要投入火中处理,急忙拦下带回,不料竟在书中翻出九页诗稿,记姬侍怨诽之语,应是怨妾遗诗,遂命名为《麝尘集》,刊印面世,“使阅者知冯小青而外,别有一段伤心史”。姚灵犀在书前作弁言一篇云:“呜呼。宇宙之间,文人众矣,抑郁不自得,乃寄情于艳闻琐事,以翼其言之无罪,而闻之者好之之可传也。然而传不传无定也。宇宙之间,好女子之沦为姬侍者亦众矣,抑郁不自得,乃形诸吟咏,以翼甚或闻于世也。然而闻不闻无定也。世间类此之文字,散佚摧烧者,曷可胜数。而此三者获存,不可谓非幸事也。”书命堪比人命薄,六十年前的旧书,得不得于我手,亦无定也,得之我幸。 -
阿凡提当上了喀孜。他在审理第一个案件时,原告的申诉非常有说服力,他不禁大声说道:“我相信你是对的!”
喀孜堂的秘书请求他克制一下自己,因为被告人的申辩还没听呢。
被告的有力雄辩也打动了阿凡提,于是,当被告申辩的话音刚落,他就迫不急待地说道:“我相信你是对的!”
“尊敬的法官大人,他们两人总不能都对吧!”秘书责问道。
“我相信你也是对的!”阿凡提对秘书说道。
——【维吾尔】艾克拜尔·吾拉木 翻译整理《世界阿凡提笑话大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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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鄉下的土話,見不當於禮要招愆尤的事,說是罪過柏辣,又見悽慘殘忍的事是說慘忍搭煞。罪過柏辣通常是到人家裡作客,見長輩捧茶來,趕快起身去接,一面說的恐縮之辭,但有時亦用以說慘忍可哀,意思與說慘忍搭煞相通。原亦如此,一切悽慘事多從不當於禮而來。
胡村小孩吵架,先是口角,說、「昨天我給你的燒餅要還了!」這時對方大都默然,因為還不出。但亦有抵抗的,說、「那麼你吃過的炒豆也還來!」於是互以手指攤攤自己的下眼瞼羞對方,說、「好不臉皮!好不臉皮!」如此一個急了,就叉攏打起來。又或並不打攏來,卻是朝對方拜,因為被拜是罪過的,要被拜殺。當下被拜者很驚慌,趕快背轉身去表示不受。而或則兩個小孩立得遠遠的,隔條大路,各人依著自己的家門口,你拜我也拜。再敵不過,則去告訴對方的母親。
甚至大人,如某家的公公遭兒媳婦不孝,虐待得做人不來了,他就橫了心伏下地去跪拜孫兒,那媳婦也果然驚慌,一把拖開孫兒。旁邊人都不直那媳婦,但那老人竟用這樣的絕計,也看了大不以為然。惟這樣的事是千中揀一纔有。
這要拜殺對方的話很可笑,可是連紹興戲裡亦這樣做。甚麼戲名忘記了,是一員女將叫百花女,陣前槍挑了烏龜精,掛在城頭示眾,那烏龜精有個師父,覺得難堪,好言勸說百花女,那百花女也忒年青美貌恃強,見了這身穿土黃衲衣,手執拂塵的老僧,一聽說是那烏龜精的師父,就罵他披毛戴角,這話傷了他的心,因他正是峨嵋山修煉千年的老猴。他原已不開殺戒,且亦不袒護徒弟,百花女卻這樣傷他,還綽槍逼來,他也動氣了,但也只用拂塵搭開槍,讓百花女收兵回城。
我小時看戲總幫女將,單為那美艷的戰袍,珠冠上插長長的兩支雉尾,且如雙陽公主,樊梨花,百花女這樣的名字也好聽。連編戲的人亦和我一樣心思,總是女將遠比男將本領高強。惟有這一回,我卻覺得百花女理虧,同情那老僧,但仍希望他對百花女手下留情。
可是那老僧越想越氣,他回營紮了一個草人,供在法壇上,同她拜跪之後起來射一箭,那邊城裡百花女就一陣心痛。如此要拜七七四十九日,每天射一箭。到第四十八日,百花女已瀕死了,幸得她師姊從黎山老母處趕來,掩入法壇抱走那草人,進城救活了百花女。我先頭看那老僧拜跪之後射一箭,戲台上一捧鑼響,我當下十分驚痛,及見他又在拜跪了,我非常著急,只覺人世沒有比這更凶險的,我憎惡那老僧到了極點。等師姊抱走草人,我纔舒了心,這回是那老僧拜跪之後起來又要射,卻不見了草人,他的驚慌狼狽我毫不同情,連幸災樂禍我也不屑。
拜跪以成禮,非禮而行拜跪,果然是再沒有比這更不祥的。中國民間到底聰明,一見共產黨和顏悅色說要為人民服務,知道他要拜過來了,就驚慌得趕快想要避開,可是現在避也避不開,只好學兩個頑童在對拜,共產黨要拜殺人民,人民要拜殺共產黨,但是還得有師姐從共產黨的法壇上把草人抱出來。
——胡蘭成《今生今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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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4月22日在上海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的古籍拍卖会上一掷千金,上海国拍再办古籍拍卖,都要给我寄一册拍品图录。4月22日那一次,我没有拍品图录,是到了现场才看见一册薄薄的拍品目录,加了一页插页印上几种拍品的图例,聊作安慰。目录要价10元,不贵,我却不想花这个钱,因为此前已经在网上看好心仪的拍品,作了笔记,目录的作用已经不是很大。但一册在手,总还是能细览全局,于是我向一位面目和善的工作人员讨要,起初他没有答应,几分钟后居然也就拿了一份给我。后来收到的一份拍品图录,则是铜版纸精印,每件拍品都有一幅图例,依序号排列。相较普通印刷的拍品目录,自然精美许多。可惜一直以来手头颇紧,也就没去拍卖会,倒像是辜负了这一份友善的礼物。
这一回收到的上海国拍第二期古籍善本常规拍卖会拍品图录,仍是铜版纸精印,厚达120页,收录所有拍品共638件,每件拍品均有图例,并标注概况、提要和起拍价。是不是去参加,虽然还没有决定,心已蠢蠢欲动,每每这种时候,只能叹息钱啊钱啊在哪里,我要寻找你。
大概浏览了一遍,先把感兴趣的几种记在下面。



(清)吴县吴大澂撰 光绪间上海同文书局石印 白纸 线装 原装四册 提要:此书收录古玉图百余幅,对古玉形制、制作、用途、流传多有详述,为古玉研究扛鼎之作,且有刘公鲁题记。刘公鲁,刘世衍子,精鉴赏、富收藏。工书画,擅诗词,为民国收藏界翘楚。起拍价800元。


日本大正五年(1910)图画刊行会木刻彩印本 皮纸 三册 一函 提要:日本文永、弘安年间,蒙古军队两度东征日本而均以失败告终。为使自己的武功为幕府和后人所知,日人竹崎季长请画师绘制了《蒙古袭来绘词》,详细描绘了自己迎战元军,奋勇抗战以及奔赴镰仓直诉的种种情状。本书即根据当时手绘的卷子幕刻,并施以彩色套印,精美异常。起拍价5000元。

日本大正六年(1917)图画刊行会五彩套印本 皮纸 线装 五册。起拍价6500元。

日本明治间刻本 皮纸 原装 五册 铃印:桑原文库。 提要:此书行楷写刻,有精美版画数十余幅,记述南明史事,堪称图文版《南明史略》。起拍价4000元。

(宋)宋慈 同治十一年(1872)刻 三色套印本 白纸 线装 六册 提要:此有清代朱墨套印本,三色套印本不多见,此书纸白墨漆,朱、蓝、青三色,灿烂明丽,实为套印善本,《洗冤录》为法医学巨著。宋慈,生平详见《大宋提刑官》。起拍价5000元。(俺注:古人生平居然求之于现代电视剧,且堂而皇之印在提要中,靠)

康德元年(1934)影印本 皮纸 线装 一册 提要:此为康德元年(1934)未代皇帝溥义在满洲称帝登极时,由当时国务院总理郑孝胥手书的登极诏书,是研究满政权之初的资料,同时也可作为郑孝胥的书法作品来欣赏。起拍价300元。

日本宝永乙西(1705)刻本 日本皮纸 线装 四册。起拍价4500元。

江苏镇江苏涧宽囊录 民国癸亥(1923年)印本 纸本 线装 一册 提要:苏涧宽掳道教经典《太上感应篇》文刻印汇录而成。版框墨幼线刷,除首页录题名印一方外,余每叶录印十二方,皆附边款,刻以释文。书口有『太上感应篇印谱』隶书字,下署『丹徒酥洞宽薰沐敬摹』。书首有冯煦序文及汪朝桢手书《太上感应篇》全文,末有太上感应浅释摘要一篇,北平谢鸿宝寅薰沐敬书,李炳荣敬注一则。项介石、狄葆贤等跋文。总录印一百五十八方。苏涧宽(?—1941)江苏镇江人。字硕人,号考槃子。工书,篆、隶、真、行无所不能。尤工写博古金石拓本,兼治印。存世有《太上感应篇印谱》。起拍价300元。

(日本)太田三郎编撰 日本共同社印行 纸本 精装 六册。起拍价4200元。

(民国)文公直著 民国二十一年(1932)上海太平洋书店排印本 纸本 平装 二册。起拍价300元。








